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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说明:96岁的29军老兵在病榻上接受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人员采访 |
一,给70年前七七事变这段历史划上句号的人物
我作为中国作家协会专门写抗战文学的作家,自认为:“战争风云,是随着战争亲历者的逝去而自然远去的。”换句话说,就是:“这场战争的亲历者不在了,这本战争的巨著就合上了;这段战争的历史就完全走进博物馆和教科书了。”
但是,战争亲历者的离去并不代表一段战争历史的消亡。我的意思是说:“甚至战争亲历者还健在的情况下”,已经有人冒天下之大不讳开始造谣惑众了!
比方,今天,日本国还有人大放厥词,竟然信口雌黄说“南京大屠杀是编造的”。其实,这一类谣言不攻自破的原因很简单,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之中的幸存者还有不少人活到今天;这本战争的巨著还没有合上、放入历史的书柜呐!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中国著名女作家冰心曾经谈到她的父亲谢葆璋就参加了甲午海战,抗击过日本侵略军的故事。每每谈及此,作家冰心都会大哭。
但是,今天,连著名作家冰心都谢世多年了,谁能不说甲午海战不是遥远的过去?
让我们细细翻翻这本百年前的战争巨著的中间几页:
冰心的父亲叫谢葆璋(1866.1.20——1940.7),福建闽侯人。1881年,天津水师学堂总教习严复回闽招生,推荐谢葆璋北上应试,考入该学堂第一届驾驶班肄习。1884年,学成毕业,派登“威远”舰实习。实习期满,进入北洋舰队服役。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8月18日,北洋海军主力与日本联合舰队在黄海展开激战。开战不久,日舰“赤城”被击成重伤,转舵驶逃。谢葆璋协助帮带大副驾驶“来远”舰,立即尾追攻击,进一步重创“赤城”,迫使其逃离作战海域。战至下午3时20分,日本第一游击队“吉野”等4舰集中火力进攻“来远”、“靖远”。两舰以寡敌众,苦战多时,均受重伤。“来远”舰中弹200多颗,引起猛烈火灾,“延烧房舱数十间”。在此危急时刻,谢葆璋奉命驾舰冲出日舰的包围,驶至大鹿岛附近灭火施救。海战结束后,其与管轮人员密切配合,将已受重伤的“来远”安全驶归旅顺基地。“驶回旅顺口之际,中西各人见其伤势沉重,而竟安然返旌,无不大奇之”。
1895年正月初五日,日军水陆夹击威海卫港内的北洋舰队。正月十二日凌晨,日本鱼雷艇潜入港内偷袭,“来远”舰中雷翻转,露出红色舰底,顷刻沉没。谢葆璋落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拼命游上刘公岛,得以死里逃生。北洋海军全军覆没后,清廷将幸存官兵全部遣散,谢葆璋返归原籍。
此役,根据作家冰心回忆,当时冰心的母亲把一大烟挂在门框上,坐在门口等待,称丈夫不归即服用自尽,随夫而去。众人都婉言相劝:“你是大家闺秀……,”冰心的母亲不从。谁知道,谢葆璋真是死里逃生,在冷刺骨的海水中生生游回了刘公岛!从此以后,才有的中国著名作家——冰心。
作家冰心父亲最终军衔是海军少将。冰心父亲谢葆璋不但亲历了甲午海战,还经历了1931年的9·18事变,经历了1937年的卢沟桥事变。他在抗日战争最为艰苦的1940年谢世。谢葆璋将军的一生贯穿了日本侵华战争的历史,他的女儿冰心后来取得文学方面的成就,成为家喻户晓的作家,不能不说耳濡目染其父谢葆璋爱国军人的一生。
在此,我引出甲午海战的故事,一是说明日本侵华古已有之,何况近代?
再有,谁能说1894年的中日甲午海战不是一本“已经合上”的战争巨著?
70年前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也是一本战争的巨著。而且,随着“卢沟桥事变”最后的亲历者的离去,这本战争巨著也将成为永久的历史,成为过去的历史,成为资料库、档案馆、历史研究所、教科书里的文字史料了。
给70年前“七七事变”这段历史划上句号的人物就是我这次采访的韩立才先生。
70年前,“七七事变”发生时,韩立才正在北平,他参加29军已经一年多了,在冀察绥靖公署军务处做科员,军衔中尉。这个公署是在当时华北四省市(北平、天津、河北、察哈尔)的最高军事机关,29军军长宋哲元兼任主任。
“七七事变”也叫“卢沟桥事变”,它的特点有三条:
日本对中国全面侵华战争的开始。
在中国国内全面抗日战争的爆发。
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在东方的爆发点。
根据我个人调查:亲历70年前“七七事变”的29军老兵目前健在的还有7人。
88岁,在四川省重庆市的张可宗先生。
96岁,在河北省邯郸市的韩立才先生。
88岁,在北京市朝阳区的马步先先生。
94岁,在天津市河西区的孙敬生先生。
91岁,在河南省项城县的崔金品先生。
88岁,在江苏省南京市的李鸿斌先生。
94岁,在四川省成都市的刘钧铭先生。
那么,怎么单单96岁韩立才先生才能是给70年前“七·七事变”这段历史划上句号的人物呢?我8年前开始调查、研究、采访健在的曾经在卢沟桥与侵华日军血战过的29军老兵。我曾经在人民网日本版上发表过:《世间已无杨云峰》、《卢沟桥事变最后的老战士付锡庆》、《退役军区司令王世江回忆69年前亲历的卢沟桥事变》、《卢沟桥事变中29军金振中营长回忆录及其命运》等文。而96岁的韩立才先生是最有代表性的人物,时至今日,他还能清清楚楚地回忆起70年前“卢沟桥事变”前前后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清晰地回忆起所有相关人物!我采访了他数天,有现场录制的6盘录像带为证!我认为,迄今为止,这是70年前这段历史最为完整的“口述历史”的资料。
与侵华日军不同的是:70年前的29军官兵多是文盲,或者说:70年前的中国军人多是文盲;而韩立才先生那时就是“大知识分子”了。让我们看看他的简历吧!
1913年1月生于河北盐山县。
1931年到北京上高中。
1933年回到家乡做教员。
1936年参加29军,分配到冀察绥靖公署军务处。
1938年9月考入黄埔军校16期。
1941年毕业后到59军(29军38师扩编,初军长张自忠,张自忠阵亡后为刘振三)参谋处任参谋。
1944年任59军特务营营长。少校军衔。
1948年11月在台儿庄附近起义,后升任团长。军衔上校。
1949年2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济南军政大学学习,6月到华东军政大学教员班进修。
1950年12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司令部军训处工作。
1951年11月到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工程兵学校任教。 军衔大尉。
1958年转业到邯郸,开始在邯郸铝制品厂工作。
1962年到邯郸市金属公司任副经理。
1966年开始,“文革”中受迫害。
1983年1月离休,到政协从事文史资料工作,笔耕不辍至今。
我是怎么认识韩立才的呢?我1986年,在北京王府井新华书店,买了一本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的图书《七七事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从那时起,我开始关注韩立才这个人物。我十年前出版一本叫做《我认识的鬼子兵》的书,其中,在第150页、151页引用他的相关文章。我八年前,和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的三位同志专程去他家登门造访。这次,又一次会面,他对我说:“……自1949年以来,我和中国大陆一侧29军原官兵通信4600多封,和台湾的原29军官兵通信540封,全部认真保留。1983年以来,我写的文史资料有50万字。”
一个历史性人物如果能“打”不能“说”他就不具备给一个远久历史划句号的资格。
一个历史性人物如果能“说”不能“打”,他也不具备给一个远久历史划句号的资格。
一个历史性人物亲历战争风云,但是英年早逝,卢沟桥事变的句号让他怎么划?
一个历史性人物既抓过枪杆子又能说会写,卢沟桥事变的句号不是他划谁划?
亲历卢沟桥事变96岁能文能武的韩立才具备划句号的历史责任。他如果不在了,卢沟桥事变就成为真正的历史了。老韩的存在能使一段影响中日两国命运的战事具有生命力;他是一个标杆,是一面旗帜,是一个图腾,是相关战争巨著最后的一页、是最后一章末尾的句号。如果用英语说的话,他是Symbol。连Symbol都不在了,卢沟桥事变就真的成了久远的历史了。
今年,是全面抗战爆发的卢沟桥事变70周年;是中日军队大规模血战的淞沪抗战70周年;是我们中华民族切齿不忘的纪念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的70周年,在这样的日月里,能够采访给“七七事变”这段历史划上句号的人物,我认为,这是历史给予我们仅有的机会。
那么,我这次又是怎么急不可待地去采访韩立才的呢?说来有点话长。
前不久,我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有人自称是韩立才的孙子通报说:“韩立才病危、肝癌晚期、肝腹水……。”我说:“我怎么不知韩老什么时候有儿子?有孙子?你怎么在南京?而韩立才在邯郸?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
我和老韩常常联系。通信、电话全有。他曾经买了10本《我认识的鬼子兵》邮寄到台湾去。我在人民网日本版上发表的文章他全部看过,韩老常常在电话里给我提意见。甚至连“为什么不要战争赔款”这样“根本不关我们老百姓的事情”的事情也要和我争论。几天前,我们刚刚通了电话,电话里老韩还开玩笑说:“我刚刚引用了你的文章段落,可别起诉我呀!”
韩老孙子的电话让我有点将信将疑。
刚好,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的馆长找我。因为我在人民网日本版上发表一篇题为《关于在卢沟桥宛平城建立29军驿站的设想》的文章。今年是卢沟桥事变70周年,馆长找我问问“建立29军驿站”的可行性。我急忙利用这个机会“煽动”采访韩立才的重要意义:
“如白马过隙,稍纵即逝呀!”
新来的馆长姓沈,我第一次见他。这个年轻人给我的印象是:高大、豁达、细致、务实、决断。随着卢沟桥事变70周年的来到,我断定他是第一任“没有见过来华谢罪的侵华日军老兵”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的馆长。
世界上战争博物馆、纪念馆很多,随着以往战争风云的逐渐逝去,世界各地很多新任的战争博物馆馆长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当年参加二战的老军人。另外,虽然战争伴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历程,但是新的战争还没有在世界范围大规模爆发,所以新的战争博物馆也没有列入建设议程。理所当然,那时的,老态龙钟、步履蹒跚的参战老兵是否能和战争博物馆馆长倾诉相关战争的警世恒言,还不在人们的想象之列。
沈馆长听了我的叙述马上拍板:
“你代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去采访亲历70年前七七事变的29军老兵韩立才。”
我真是受宠若惊。我退休5年来,一直是自费前往采访抗日战争亲历者的。这些人物是老八路、老新四军、国民党抗战将士、被强掳劳工、被日军强暴的妇女、爱国华侨、美国飞虎队、东北抗日联军、日军遗留子女、战争受害者。我认为“人证、物证、口述史”不但是战争博物馆构成的主要因素,同时,也是相关战争文学所必不可少的内容。
我的退休金千元上下,我把住房租出去,自己住更窄小的,还是捉襟见肘。
如若不是天下好汉鼎立相助,我会更为难些。但是,最大的困难不是我能解决的。
朝鲜性暴力受害者朴永心是我联系的。她走到抗日战争纪念馆门口了,又改弦易辙。
《谁来帮帮本多立太郎的忙》在媒体发表实属无奈之举,不能让老鬼子谢罪无门呀。
……,……。
这次,我头一次得到来自于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馆长明确的支持。
我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工作经历了四任馆长。我在日本读卖新闻北京分社工作给四任日本记者当过秘书,他们是丸山胜、松永成太郎、高井洁司、丹藤佳纪。这四任日本记者都热爱中国,致力日中友好。丹藤先生向我回忆他第一任时的情景:
“……刚到北京机场是夜晚,只有老航站楼的毛主席像有灯光,周围是漆黑一片。……我马上就遇到新闻,是新华门、天安门降半旗和十里长街,中国人民大众含泪相送周恩来总理的场景。”
同样是四任,我为什么联想到这些事情呢?1976年,距离今天31年,我们都感到漫长和久远,更何况70年前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呢!
抗日战争时中国有四亿人口,由于日本发动的侵华战争使一亿中国人迁徙。这个“迁徙”不是候鸟从寒冷的西伯利亚飞到四季如春、阳光明媚的昆明;这个“迁徙”是日本帝国主义强加在中国人民头上的灾难;是逃荒、逃难、逃亡、逃命、逃生!是战火纷飞、生灵涂炭!是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抗日战争中光是中国政府军官兵就牺牲380万军人!
日本发动的侵华战争使中国人民亡、伤3500万人!
罄竹难书!悲愤难平!家仇国耻!没齿不忘!
从70年前的卢沟桥事变开始,全面抗战爆发了!在武装到牙齿的侵华日军面前,中国人民团结抗战,前赴后继,终于取得自鸦片战争以来与外国列强相斗争的首次胜利!抗日战争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取得完全胜利的最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
有日本人称“70年前的卢沟桥事变是日本通往战争深渊的大门,”敲开这个门,日本军国主义就走向了开始灭亡的道路。时至今日,当年在卢沟桥作战的日本军人已无一人幸免战争的炮火;而中国军人还有几位在世!采访他们,就能再现当年的历史!无视他们,就等于把鲜活的历史幕布拉上了。
买鱼我们还要买活蹦乱跳的来烹调,更何况能详细叙述历史事件的人呢。
卢沟桥事变70年后的今天,能不去看望给卢沟桥事变划上句号的人物? (方军 张英秋)
人民网日本版 2007年06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