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觀察丨日本歷史教科書中了怎樣的毒

新華社東京4月6日電 （記者 陳澤安 李子越 劉贊）日本文部科學省近日審查通過自2027年度起使用的高中教科書，一些歷史教科書刻意淡化、否定、美化日本侵略歷史。

日本當局持續推動修改歷史教科書，企圖通過玩弄文字游戲，掩蓋歷史真相，誤導日本民眾尤其是年輕一代的歷史認知，甚至系統性抹除日本社會對戰爭罪行的記憶。

日方在歷史教育中浸入和釋放“軍國主義思想毒素”的做法，不僅助推日本國內極端情緒，可能繼續誘發類似自衛隊官員持刀強闖中國駐日使館這樣的暴行，還成為日本政府擴軍備武的一種思想蠱惑，危及日本自身，破壞地區和平。

三大手法

日本軍國主義發動侵略戰爭，給世界特別是亞洲國家帶來深重傷害。日本右翼勢力一直妄圖否認侵略歷史、逃脫戰爭罪責，修改歷史教科書成為其扭曲國民歷史認知的慣用手段。

日本青山學院大學名譽教授羽場久美子說，近30年來，日本修改歷史教科書動向加速。右翼勢力聲稱如實講授日本侵略歷史為“自虐史觀”，部分出版社開始編寫帶有所謂“愛國主義”色彩的歷史教科書。

幾十年來的“教科書之變”，暴露出日本右翼歪曲歷史的卑劣伎倆。

一是在文字上回避侵略定性。例如，關於日本發動九一八事變、侵佔中國東北的歷史，某出版社2002年版教科書把相關內容放在“日本對中國的侵略”章節下，稱日本關東軍“讓……滿洲國建國”，意為關東軍操縱建立偽滿洲國。但2012年版教科書更改表述為關東軍“宣布……滿洲國建國”，淡化了“操縱”意味。而在2016年版本中，相關章節名稱被改為“滿洲事變與軍部崛起”，抹去了“侵略”表述。

二是在內容上弱化日本戰爭罪行。某出版社2008年版歷史教科書在正文中寫入“南京大屠殺”一詞，介紹了遠東國際軍事法庭有關遇難人數的陳述，並在注釋中提及中方認定的遇難人數是30萬人。但在2023年版本中，“南京大屠殺”一詞以及中方認定的遇難人數均遭刪除，遠東國際軍事法庭的相關內容僅列入了注釋。

三是在敘事上歪曲美化侵略歷史。某出版社2009年版歷史教科書就日本侵略東南亞時強迫勞役的行徑，寫道“當地人被迫從事嚴酷勞動”，並提到日本以“解放亞洲”為名，實則“為本國獲取資源”。然而，在2024年版教科書中，相關表述變成了“將當地人作為勞動力動員”，並刪除了對日軍所謂“解放亞洲”幌子的批判。

在右翼勢力長期操弄下，日本歷史教科書整體上向淡化、否認侵略歷史的方向發展。有研究人員在收集到的日本9家出版社的現行中學歷史教科書中發現，僅有一家出版社在表述侵華戰爭時明確使用了“侵略”一詞，並在正文中記錄了南京大屠殺暴行。但此教科書採用率僅約0.5%，而且使用該教科書的學校持續受到多方壓力。

幕后推手

日本教科書由各出版社編寫，接受文部科學省審查，審定合格后再由各地教育委員會選用。宣揚錯誤史觀的教科書能夠進入校園，日本政府無疑是幕后推手。

20世紀60年代至80年代，日本歷史學家家永三郎多次起訴日本政府在審查中違背其意願，修改或拒絕採用他編寫的歷史教科書。法院裁定，日本政府要求刪除教科書中有關731部隊和南京大屠殺的記述，是“濫用裁量權”。

2025年12月13日，中央檔案館公布一批俄羅斯轉交我方的蘇聯審訊日本731部隊的解密檔案材料。新華社記者李鑫攝

20世紀80年代，日本政府審核通過歪曲篡改史實的教科書，遭到亞洲鄰國抗議與譴責，多次引發外交事件。21世紀以來，日本加速修改歷史教科書，因這一問題與周邊國家幾乎“常態化”發生摩擦。

近年來，日本政府開始不加掩飾地跳到台前修改歷史教科書表述。2021年，日本政府通過內閣會議決定，將“從軍慰安婦”“強制帶走”等認定為“不恰當”表述。受此影響，許多出版社修改了其教科書中有關強征“慰安婦”和勞工的表述。

日本愛知學院大學歷史學者廣中一成說，日本政府在教科書問題上的種種行為，是日本右翼政客、包括一些日本領導人錯誤史觀的直接體現。

二戰后，日本對軍國主義的清算不徹底，許多軍國主義分子重回政壇，其子孫繼承政治資源從政甚至爬上高位的也不在少數。其中很多人無時無刻不想著為侵略戰爭“翻案”，替前人“洗白”。

以長期主張擺脫“戰后體制”的日本前首相安倍晉三為例，他的外祖父岸信介就是逃脫追責的戰犯。包括這樣的“世襲”政客在內，長期執政的保守派政黨自民黨內匯集大量持右翼史觀的政客。他們利用權力在日本社會持續傳播錯誤史觀，修改歷史教科書正是他們誤導日本民眾歷史認知的常用手段。

2016年12月10日，紀實畫冊《90位幸存慰安婦實錄》在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首發。一名與會者在觀看首發現場展示的書中照片。新華社記者羅曉光攝

這些政客與所謂的右翼“學者”相互勾結，相互利用。成立於1997年的“新歷史教科書編撰會”，是日本民間推動修改歷史教科書的主力之一，鼓吹右翼史觀、編寫右翼教科書。這一團體的核心成員西尾干二與現任首相高市早苗勾連密切。

西尾曾在2021年自民黨總裁選舉時公開支持高市。西尾2024年年底去世后，高市在其追悼會上發言，提及部分自民黨年輕議員1997年成立一個旨在改變“歷史教育”的組織，她與安倍都在其中。高市承認，該組織曾就歷史教科書內容向文部科學省施壓，並在這一過程中得到西尾“指導”。

貽害無窮

被毒化的一版版歷史教科書把錯誤的歷史認知推向日本社會，誤導日本民眾特別是年輕一代，助長日本國內極端民族主義情緒，也為日本右翼復活軍國主義提供了思想基礎。

羽場以親身經歷舉例說，日本歷史教科書中普遍對日俄戰爭后的日本近代史淺嘗輒止，導致大量日本年輕人沒有系統學習過近代史。“去年，我在一橋大學研究生院講授國際關系課程時得知，50名日本研究生中僅有2人學過日本近代史。”

羽場指出，正是在這一背景下，近年來，日本極端民族主義和民粹主義高漲。不少年輕人不了解日本侵略歷史，輕信右翼勢力鼓吹的所謂日本正遭到外部威脅。

“日本新審定的教科書表明，日本領導層企圖剝奪年輕一代了解歷史真相的權利，並向他們灌輸復仇主義思想。”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扎哈羅娃警告。

近期，日本陸上自衛隊一名現役官員持刀強闖中國駐日使館，引發輿論嘩然。多家媒體披露，自衛隊內部所使用教材及其訓練內容中，長期充斥著修正主義史觀的認知毒化教育。日本“繼承和發展村山談話會”理事長藤田高景質問：如今，日本自衛隊“究竟在進行怎樣的教育”？

當前，包括修改教科書在內的歷史修正主義動向在日本國內愈演愈烈，推動日本政治和社會不斷“向右轉”。日本民眾對侵略歷史與戰爭責任的認知正被人為淡化甚至抹除，日本右翼所謂日本戰后受到不公正對待、日本正遭受外部威脅等荒謬敘事甚囂塵上，“新型軍國主義”持續抬頭。

2026年3月31日，民眾在日本東京的日本防衛省門前集會抗議政府在熊本縣和靜岡縣部署具備“對敵基地攻擊能力”的遠程導彈。新華社記者岳晨星攝

日本防衛省日前首次部署具有“對敵基地攻擊能力”的遠程導彈，表明日本“新型軍國主義”已不只是危險苗頭，而是現實威脅。這些動向不僅嚴重威脅地區和平穩定，更可能將日本再度引向戰爭深淵。

在教科書問題上玩弄文字游戲，無法改變鐵証如山的歷史事實。日本學者指出，日本唯有深入學習歷史、謙卑正視歷史，才能防止歷史悲劇重演。廣中說，無論是個人還是國家，要避免重蹈覆轍，就必須真誠地正視和反省歷史。“日本人必須對歷史事實有正確認知，日本歷史教科書必須如實講述日本的侵略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