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華社東京6月16日電 (記者 藍建中)日本央行16日結束為期兩天的貨幣政策會議,宣布將政策利率從0.75%上調至1.0%。這是日本央行自去年12月以來首次加息,日本政策利率由此達到31年來最高水平。
分析人士認為,日本央行試圖通過加息抑制持續高企的通脹、阻止日元過度貶值,並推動貨幣政策逐步回歸常態。然而,從當前日本經濟的深層結構與現實約束來看,此次加息治標難治本,日元難穩、通脹難控、財政承壓的困局難以破解。
日元走勢疲軟
日本央行加息理論上利好日元,有利於縮小美日利差,降低日元套息交易的吸引力,減少市場對日元持續貶值的悲觀預期,部分海外套利資金回流日元,有利於支撐匯率。
不過,加息難以根本扭轉日元弱勢格局。日元持續貶值,根源在於美日貨幣政策分化帶來的巨大利差。即便日本央行繼續小幅加息,其政策利率水平仍遠低於主要發達經濟體,跨境套利動機依然強烈,全球套息交易繼續對日元形成壓制。日元和美元之間的利差令“借日元、買美元資產”的套息交易依然利潤豐厚。
全球規模龐大的套息資金持續拋售日元,構成難以逆轉的貶值壓力。日本政府大規模干預只能在短期內穩住匯率,無法對抗全球萬億級套息資金。
由於市場早有預期,本次加息后日元匯率並未出現強勢反彈。16日下午,日元依然處於1美元兌換160日元以上的水平。
加息無法改變日元的長期弱勢,日元再度貶值的風險並未解除。日本貿易收支惡化、海外收益回流有限以及日本政府債務佔國內生產總值(GDP)比例居高不下等因素均在削弱日元信用,使得日元缺乏持續走強的基本面支撐,傳統意義上日元的避險貨幣功能正在弱化,地緣風險上升時資金反而逃離日元。
日本慶應義塾大學教授白井小百合指出,由於成本推動型通脹、人口壓力以及日元與美元存在較大利差等因素的存在,日元走勢依然疲軟。如果日本國內需求或生產率沒有實質性提升,日元對美元匯率很可能維持在1美元兌換160日元左右。
通脹難以遏制
當前日本通脹並非源於內需過熱,而是典型的成本推動型通脹。因此,不少市場人士認為,加息難以從根本上遏制通脹上行勢頭。
日本資源匱乏,能源和糧食嚴重依賴進口。日元貶值將顯著推升進口石油、天然氣和糧食價格,催生輸入型通脹。對於消費者而言,食品、日用品價格輪番上漲,但實際工資並沒有增長。
雖然加息可能推動日元小幅走強,從而壓低原油、天然氣、糧食進口成本,減輕能源與食品漲價壓力,但無法從根本上解決成本推動型通脹問題。
另一方面,日本人口老齡化導致勞動力長期短缺,企業用工成本剛性上升。利率上升將增加中小企業融資成本,在原材料和人工成本壓力疊加下,企業可能進一步將成本轉嫁給消費者,從而加劇物價上漲壓力。
與此同時,日本政府為穩定經濟仍在維持擴張性財政政策,大規模預算與補貼持續投放,與央行緊縮性貨幣政策形成對沖。因此,加息對通脹的抑制作用可能微弱且緩慢,日本經濟“高物價、低增長”的局面或將持續。
財政負擔加重
加息將顯著加重日本財政負擔,埋下長期風險隱患。
日本財務省5月8日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財年日本政府債務總額達1343.84萬億日元,連續10年創歷史新高。
日本2026財年預算規模達122.3萬億日元,遠超2025財年的115.2萬億日元。其中,僅國債相關支出就高達31.3萬億日元。這相當於政府四分之一的開支將用於償還債務本息。
日本共同社報道,由於物價上漲和利率上升導致政策性支出擴大,日本財政仍持續依賴舉債運作。日本首相高市早苗提出所謂“負責任的積極財政”,為應對物價上漲編制補充預算、增發國債,導致債務規模進一步擴大。
2025財年日本政府債務佔GDP比重高居發達國家榜首,長期低利率環境是其維持債務可持續的重要前提。而一旦進入加息周期,國債收益率上升,債務本息支出將呈爆炸式增長,屆時必將嚴重擠壓社會保障、民生改善、產業支持等公共投入。
低增長、高債務、輸入型通脹、老齡化問題……日本經濟面臨的困境是多重結構性矛盾疊加的結果。貨幣政策可以緩解一時壓力,卻無法改變長期趨勢。